第22章

    女朋友限时体验卡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装傻,”崔茉莉撇过脸,观察着楼梯,尝试跳下一个台阶,冲击力往下,左腿受力更重,原来,上山容易下山难的确真理。

    她再次看向李恩洛气定神闲的模样,高举手,在空中从上往下两下,再左右两下,最后往中间点了点,摊开手,“李恩洛,我决定,送你一张女朋友限定体验卡,在回家前,快来领卡。”

    李恩洛两指配合地夹住虚空之卡,无奈,“当你女朋友,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崔茉莉倒也不完全废物,坚持跳到五楼,表露目的,“奖励抱我下楼,我知道你会埋怨这是苦力活,不不不,换个角度,难道不是一种荣幸吗?有多少人想看我本人,都还得买门票,最贵的门票能炒到十来万一张。”

    拐弯抹角说服,无非想借这由头不运动,李恩洛跟着她,低头垂眸,“按照你的说法,我抱你一下,到一楼最快一分钟,白赚十万元不止,再一路抱回家前,按照汇率,我今天正好赶上富豪排行榜。”

    崔茉莉把住扶手,开展她的下楼征程大业,几秒后,回头,“李恩洛,你好讨厌。”

    “我不希望你讨厌我。”李恩洛说。

    她随口一句,李恩洛当真了?崔茉莉仔细看着她,觉得李恩洛垂着脑袋的小可怜样,又有灰败的迹象,她招招手,“不讨厌,我自己走,你在后面看紧我就行。”

    她像只瘸腿小龙猫,蹦蹦跳跳,刚跳完两个台阶,腾在半空,被李恩洛单手抱起。

    “李恩洛,你没问题吗?”崔茉莉比较担忧她的精神状态,这般消沉,她可不想李恩洛开车时增加车祸上升率。

    “体验卡还有效吗?”李恩洛问,她走的很慢。

    “有效,时效正在进行中,”崔茉莉欣慰李恩洛对她有点感情,不管哪方面,她攀住她的后颈,倾身,唇瓣隔着口罩,贴近李恩洛的耳垂,“忘记说了,如果,你能讨女朋友开心,她还会额外奖励你一个吻。”

    “吻?”李恩洛顿了下,别开脸,长发挡住染红的耳朵,“我不会讨别人开心,吻就不必了。”

    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强吻崔茉莉,那一晚对方的排斥出于真心,再奢求更多,得到又失去,没意义。

    崔茉莉:“女朋友是别人?”

    李恩洛:“你不要得寸进尺。”

    “女朋友的得寸进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具体是指?”

    “就像现在,抱紧点,陪我说说话,不能拒绝一切无理请求,因为这也是奖励的前提。”崔茉莉戳她的脸,有弹性,但没什么肉,太瘦了。

    李恩洛:“都说不要奖励……”

    崔茉莉不客气地把她脸向外捏:“ 那可由不得你,女朋友。”

    “要不要,要不要?”

    再争下去,没完没了,李恩洛投降,“好好好,我会尽量讨你开心,满意了?”

    崔茉莉喜欢李恩洛向她吃瘪示弱,比平常生动,有活人感,“怎么是我满意呢,女朋友要亲你,你不开心,不满意吗?”

    “超级开心。”李恩洛板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地说。

    某处的伤口开始渐渐愈合,她清楚认识到,崔茉莉身上有一种别样的光彩,骄纵有度,丝毫不让人为难。

    她可以义不容辞为她做任何事,又想将她揉进怀里,还好,她忍得住这残酷美丽的巨大挑战。

    汇入车流,李恩洛停在外环街道,空气不够新鲜,在她们离开之际,李恩洛注意到有飞车党驾着摩托不紧不慢跟着她们。

    崔茉莉玩心大,拉着她闲聊,车抵达时,才察觉到哪儿不对,“那几辆摩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四周环顾,没看到眼熟的人。

    李恩洛托着她下车,转过街角,“别多想,这些款型的车城里到处都有,前面街道过弯有手机店。”

    几分钟后,两人走进店面,老板看电视的视线立刻转向她们,高个子的那个有钱没钱看不出,冷冰冰的,但另一个,墨镜口罩一样不落,就算一瘸一拐的,气质不同凡响,发色发型和她偶像一样,可疑,她出神地看着崔茉莉。

    李恩洛主动揽上崔茉莉的肩膀,臂膀带力,半拐人贴近身躯。

    崔茉莉腿脚悬空几公分,有些懵自己突然被提起来了,没两步回归地面,她低下头,左手和李恩洛手牵手,李恩洛手指摩挲,崔茉莉只觉有一股电流诡异地从相交指缝间,淌到小腹,她面色发烫。

    哦,女朋友体验卡,模拟恋爱,还好墨镜口罩双重掩护,谁都看不出她表情异样。

    李恩洛在橱窗前,对比一圈机型大小,对崔茉莉说,“我对手机没研究。”

    “没指望你帮我选,”崔茉莉赶忙抽出手,指着一个牌子,“老板,这个款就行。”

    声音也这么像,崔茉莉喊老板好几声,老板才回过神,她们挑中款式不是最新的,也不是最贵的,常见的大众款。

    付款后,崔茉莉说想上卫生间,“洛,你去外面等我,我一会就出来,让老板带我去就行。”

    老板是个Beta,李恩洛不动声色打量店面,一眼能看到隔间休息处,支了张行军床,旁边虚掩的卫生间门,门右边一条短窄昏暗走廊,她猜测是后门。

    “好,尽快。”李恩洛不咸不淡地说。

    崔茉莉忙不叠应声,直到李恩洛走出玻璃门,她在卫生间轻咳,“老板,老板。”

    老板扯着嗓子:“欸,有纸的,在马桶边盒子里,打开就是。”

    “不是,你来一下,”崔茉莉从卫生间里钻出,拐进李恩洛从外面看不见的角度,“老板,你这有一次性手机吗?通讯器。”

    “一次性?”老板迅速反应过来,不被追踪,协议终端机,压低声音,“有,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前脚女朋友体验卡卿卿我我,后脚就瞒着女朋友买私密通讯器

    ——

    明天入V ,掉落万字大肥章[加油]

    我感觉下一章又甜又刺激,应该不算刀?

    ——

    作者已经在研究如何拍变装视频,最近晋百很流行的样子,但是痘印的作者号感觉有点限流,不管了,高低先丢个脸试试[小丑]

    第23章

    泪水在雨中消逝

    影子亲密,爱侣不过如此

    “没事, 我在度假,不想被家里人打扰,”崔茉莉摘下口罩, 笑意盎然,“我这张脸作抵押, 可以欠这笔钱吗?很快就还,最多一个月。”

    还真是偶像本人!老板顿时热泪盈眶,惊叫出声, 崔茉莉手指放在嘴唇让她轻一点, 她一边激动一边必须保持淡定,啪的一下关上门隔断外间和里间。

    崔茉莉刚想说不必关门, 老板的话匣子就一泻千里,“我就知道是你,就知道,我是你十年铁杆老粉, 看着你电视剧长大的, 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几年我真以为你死了,啊呸,什么不吉利话, 我才是要死了, 头好晕,茉茉以后还会回归电视吗, 对了,我床底下还有你最近这两年的黑胶唱片, 现在就拿”

    当名人好处多, 麻烦事也不少, 她被迫欣赏完老板收集的所有战利品, 拿到两个一次性手机,不过老板完全免费赠送,当然,免不了亲签。

    “谢谢老板。”崔茉莉说。

    “茉茉,冒昧问下,你这腿怎么?”

    “骑马摔着了。”

    “心疼哦,下次可要小心,好好休养,和你一道进来的那人,是你的Alpha吗?”老板嘴里八卦,眼里满是担忧,那样的臭脸A,怎么配得上她们茉茉。

    崔茉莉不假思索:“不是,她是我雇的保镖,腿伤了,得有人替我忙里忙外。”

    “怪不得你们亲密无间,我都不敢看你保镖,眼神能在三伏天冻死个人,恐怖的,茉茉你还小,要以事业为重”

    李恩洛在店后门,五感敏锐也不全有用,崔茉莉进去太久,她开始担忧想念,于是来到后门,不经意间捕捉到这一出。

    她没再偷听,释然地笑了下,保镖不错,许多退役太空兵,学历不够,绝大多数技能在地球派不上用场,卖体力活,应聘不上正常工作,不乏误入歧途当太空海盗,保镖是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

    李恩洛觉得喉咙阴沉,那种沉甸甸的情绪,模糊地涌上来。

    她回守在店门前,默数六分半,崔茉莉拄着拐杖出来,手肘磕她,“愣着想什么呀?”

    李恩洛自然接住她整个身子,“想女朋友。”

    崔茉莉极其流畅地接上,“好巧,我也在想女朋友。”

    车子停在对面小巷左边,她们刚过马路,几道身影从黑乎乎的巷子里走出,李恩洛漫不经心乜一眼。

    五个人,穿着没个正形,十只手上空荡荡,上身薄长袖,袖管有不正常隆起,挑衅目光只针对她们,没乱瞟,表情稳操胜券,看来没有任何后援,临时起意。

    李恩洛以最快速度将人像塞面粉袋般推进后座,崔茉莉无法平衡,踉跄倒在车座,后脑撞到靠椅,耳畔嗡嗡声响,隐约间听到车门锁扣提示音。

    她闷哼着,还没问出口怎么回事,李恩洛高挺身躯抵住车门,背对她,从缝隙能瞥见还有五条人影不慌不忙接近。

    崔茉莉想起来了,在私人诊所楼下,她们对她虎视眈眈,衣服花花绿绿,发型奇形怪状,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们高调行事,没曾想竟胆大到跟踪。

    这条街道人烟稀少,狭隘,绝大部分店面紧闭,卷帘门张贴出租字样,纸张在风中摇摇欲坠,电线杆线低矮纵横交错,铅灰云层盖住太阳,射出几道光线搭在李恩洛半张脸,另外半边隐于黑暗。

    私人小旅馆开在后头,招牌上LED串灯吱吱作响,她深邃的黑眸浸入一片死水。

    而这五个人分散在她周围,一对多时,狭隘街道反倒是优点,一个嚼口香糖的小平头面带挑衅,佝偻着身子走近一步,“这是你的O吧,这么胆小啊,姐几个就找你们聊聊天,认识一下,紧张什么,哈哈,呸,中看不中用。”

    李恩洛稳如泰山,算准距离,废话不说,膝盖一抬,一个穿心脚平踢,小平头胸肋受到冲击,人被蹬出俩米远,当场口吐血沫子。

    小平头袖口内刀具在半空滑落,冰冷泛起银光。

    李恩洛顺势潜身接住,左侧贴地急速翻滚一周,以左掌撑地,右手持刀,插入一人大腿根,又往里加重旋紧,刀刃没入大半,刻意避开大动脉,使其血管爆裂,只听得那人狰狞尖叫。

    其余三人当场震惊,哪里见过这种眨眼间人飞出去、倒地不起的状况。

    李恩洛不等她们的肌肉反射恢复,火速把住最近一人的双腋,举过头顶抛摔,避开对方脑袋正对地面,但也给人脖子肩关节带来巨大压力,猛一下摔的够呛,在地上呻.吟扭动,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我靠!!!”到这时,另外才两人怪叫着挥舞匕首短刀冲上前,一个看起来最虎的Alpha手持短刀朝她正面刺来。

    李恩洛身形倏地偏向右侧,躲闪刀锋,左手内旋,攥住她腕部,右手又瞬间抓住她的拳头,刀尖反转,捅进Alpha的腰腹,血液很快像温泉一样,汨汨冒出。

    被打残的Alpha当即哭妈喊娘,绣花枕头似的。

    “还来?”李恩洛睨着最后一个Beta,莫西干头Beta迟疑片刻,想起什么,手往腰后伸,被李恩洛看透掏枪的意图,她一记弹跳踢,莫西干头后仰着倒在地面。

    李恩洛长腿迈开,一个箭步,踩住她手腕旋折,咔擦一声,骨头移位,如法炮制,另一只也骨折,莫西干头Beta嚎叫声绵延不绝,在空旷街道回荡。

    最先被踢飞的小平头倒在地面,爬到离李恩洛三米远的电线杆子旁歪着上身,掏出一把短套筒枪管小手.枪,到现在她胸口疼痛难耐,人多杂乱,扳机摇摆不定,迟迟扣不下去,现在正好,李恩洛就是最显眼的瞄准物。

    崔茉莉使出吃奶的劲拍打车窗:“枪,枪!”

    李恩洛再快也是凡胎肉.体,哪里躲得过子弹,嗖地一下,携夹风啸,穿.甲.弹擦着她肩膀而过,衣服划破,鲜血随之溢出。

    崔茉莉目不转睛,刹那间红了眼眶。

    准头很差,李恩洛稳稳地抓起先前被投摔还没清醒的倒霉蛋,当作格挡,她盯紧小平头。

    风衣猎猎,她步步紧逼。

    地面有一片水洼,倒映旅馆招牌的霓虹灯光,李恩洛肩膀的血液沿手臂滴落,汇入污水,晕染开。

    她一脚踩碎色彩,沾湿黑靴皮革面。

    “别,别过来,不然我真的”小平头不断后挪,拿枪的手腕哆嗦不已。

    李恩洛已经到她跟前,把她的同伴猛地丢给她,小平头叫出声瘫倒,脸色惨白,李恩洛随即从里衬拔出枪,半自动大口径枪口黑森森地对准小平头。

    小平头立马服软,举白旗,“我不动了不动了。”

    李恩洛踢开她的枪,朝她脸一个肘击,小平头吃疼,抱头缩脖子。

    枪口扫过其余半死不活的四人,“好玩吗?”

    哪里还敢回答,一个个冷汗涟涟,大气不敢多喘,谁能料到偶尔在诊所进出的人是个硬茬,都以为她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患废A。

    她们打死也不会再招惹这号角色,只能麻木地摇头。

    “不说话,嗯,”李恩洛转身,低着头询问,“想做什么,见色起意?谋财害命?她很漂亮,对吧?”

    “揩油,抢钱,不,这点哪能足够填满肮脏内心,你们抱着一腔侥幸心理,觉得我这种Alpha,多显而易见,要死不活的废物,你们会说,别跟这种废A,她能干什么,像条狗一样,姐们几个真能让你感受到O的快乐。”

    小平头愣愣地不发声,李恩洛笑了笑,枪口摁在她脑门,“说。”

    “对,对,我们觉得她长得像哪个明星,就想,想”落于下风,小平头难以启齿,“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真把人弄死了,您也惹上一身腥,不值当。”

    “去趟警局,对我没影响。”李恩洛淡漠地说。

    “别,别,我这儿有钱,都给你,给你。”小平头忙磕头,从眼睛抠出信用芯片。

    李恩洛:“我不要钱。”

    小平头咽口水,小心看向地狱修罗一样的Alpha,“那”

    良久,李恩洛肩伤传来阵阵刺痛,余光里,崔茉莉扒着车窗注视她,眼睛水汪汪,像盈满的清泉,不断往外涌,把眼圈都氤红了。

    Omega打出生起,在温室里长大,治安好,追捧她护着她的人滔滔不绝,没经过大风大浪,偷跑出月球基地,在胶囊旅馆将就一晚,组建乐队,逃婚,大约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三样事情。

    李恩洛胸腔闷出一口气,甩枪示意,“走,越远越好。”

    混混们搞不懂具体的含义,从片面的意思理解,只要消失在这Alpha视线中算达标,她们相互使个眼色,各自落荒而逃。

    突如其来的祸事,谁心情都不会多好,崔茉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心脏在看到她受伤时抽搐,坠落,落不到底。

    纷争暂歇,门可罗雀的商店走出几个顾客和老板,简单打量着李恩洛,她们对这儿一切不愿干预,视而不见。

    云层密布,天色不知不觉暗沉如雾。

    外环区之所以叫外环区,三十多年前,坦科城所属的州曾经经历过长达十年的武装冲突,所有城市都不可避免殃及这场冲突,尤其三十年前的大干旱,坦科城内外粮食作物难以为继支撑百万人的肚子,对当地执法者抗议不断,越演愈烈。

    闹冲突的那些年,工厂集体倒闭,基础设施遭受毁灭性打击,更别提公共服务系统接二连三崩溃,如今三十年过去,废弃建筑修缮像蜗牛速度,管理者为拉下一轮选票,增加就业机会,重建工厂,怂恿周围大小镇子一拉大旗,喊口号铸就工业强芯。

    警方预算和人力更是有限,优先处理人口密集高价值中心区,正因如此,接近一个小时,只有很远处飘来轻弱的警笛声,这儿的打架斗殴微不足道。

    李恩洛站在车后方七八米处,崔茉莉眼泪止住了,车里有些闷,她摘掉口罩呼吸,看着李恩洛黑发凌乱还沾血的脸,肩上伤口不知是否凝固。

    隔着厚玻璃,崔茉莉有点害怕她的眼神,不是愤怒,悲伤抑或劫后余生,出奇地冷酷,她没把人当人看待。

    一滴雨水打在车顶,贴着金属蜿蜒流淌划过车窗。

    李恩洛的眼角首先感到湿意,她揉了下眼,默然走近,拉开车门前,她瞥见后车镜的自己,又关上门,在后备箱找到一瓶水洗脸,水没有雨水那么凉。

    一分钟后,她旋转钥匙,发动机轰隆隆一会,李恩洛才开始打方向盘,崔茉莉始终在后座,一言不发。

    在太空战争中,人可以拿来不断消耗,坏掉,修补,断了,生物义体接上,不比原生态难用,只要没彻底瘫痪,仅仅克服掉心理障碍,一个太空单兵的用处比打不死的小强还要强。

    肩伤对她来说实在不足一提,剁肉切菜不注意会流血,干活时电器碎片会划破,却揣摩不了崔茉莉的想法。

    她三番五次想开口,但崔茉莉视线落在窗外,那些一排排残破的或低矮建筑,随处可见的涂鸦,算不得美观。

    后视镜中,安静的崔茉莉和说话时的她判若两人,手指在细软的发尾搅弄转圈,安静的样子,像住进了隔绝凡尘的玻璃罐里的洋娃娃。

    这场雨一旦开始下,淅淅沥沥,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李恩洛放缓车速,拿起副驾驶的手机盒,“你选的,要玩吗?”

    崔茉莉:“随便。”

    过了许久,她没有要伸手拿的迹象。

    落雨的世界一片灰暗。

    车子开在州际公路,宽阔,一望无际,车辆几乎见不着。

    李恩洛临时刹车,她按住车把手推开,顶着雨,绕到后车厢,在崔茉莉难以理解的眼神中矮身钻进去。

    崔茉莉往干燥的位置挪动,“你傻吗,下这么大雨到后面来?”

    她不自觉地看向李恩洛的肩膀,经雨水这么冲刷,未结痂伤口似乎又渗出些血,黑发打湿,发尾还接连不断滴着水珠,凄凄凉凉的。

    李恩洛:“给你拿手机。”

    她从衣服里面,伸出个方形机器。

    “我回家自己会拿,再说,你刚刚直接丢给我也行,犯不着过来。”崔茉莉说着,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别把我也弄湿。”

    李恩洛沉默一会,坐在右边角,她垂眸,“很疼,这里一刺激,就裂开了,车上也没有止血带之类的药品,我开不动车。”

    “不早说,”崔茉莉着急地拉过她,观察,琥珀眸子里布满担忧,风衣面料黏合血肉,崔茉莉只敢轻轻用指尖触碰,“现在还很疼?”

    “嗯,想休息会。”

    李恩洛闭上了眼,崔茉莉有点生气,她抓住李恩洛的手,有些凉,她越来越生气李恩洛的理性疏离,她们都是伤员,她不想用上苛责的话语。

    于是她把她的手放进上衣最里面,贴着腹部,李恩洛的手颤一下,被迫往崔茉莉方向移了一个位置,和她相隔十多公分。

    “你会着凉。”

    崔茉莉:“我还担心你淋了雨,不及时擦干,万一发烧谁来照顾我。”

    “我只要没死,就能照顾你。”

    不说还好,一提到死的字眼,崔茉莉不可遏制地想起那枚擦肩而过的子弹,她快窒息到不能呼吸。

    “以后尽量少和陌生人起冲突。”崔茉莉并非不晓得是她人故意找茬,她的话或许作用不大,在她不了解的世界,有着诸多她从未接触的规则之外。

    “好。”李恩洛说,试图拿出手。

    但崔茉莉和她对着干,霸道地抓紧她的手,按在腹部,自己的肚子没马甲线,站着平坦,一旦坐下来会变成软软的小肚子,别的不说,她有时候也喜欢摸肚皮,多软乎。

    “李恩洛,你别乱动,我不舒服。”

    崔茉莉压着小腹收紧的一团火,李恩洛越想摆脱她,她的体内怪异感越强烈。

    李恩洛眸子沉沉攫住她,感受着滑嫩的肌肤,说了句好,不乱动,只是取暖。

    崔茉莉攥着她的风衣,“还有这个也湿透了,我帮你脱下来一边,不然真的会着凉。”

    “谢谢。”李恩洛听之任之,半睁着眼,她学会装脆弱,况且她脸色白,不用费劲,轻而易举激起心软Omega的同情。

    崔茉莉不想当一个唠叨的女人,唠叨关心则乱。

    雨声持续,她望一眼道路两旁,颜色各异的草蓟类野生植物野蛮生长,雨水捶打,她放空看了片刻,“狗尾巴草。”

    李恩洛:“什么?”

    崔茉莉:“我觉得,你嘴里很适合叼一根狗尾巴草,打完架,装腔作势。”

    “如果我重回十八岁,一定。”李恩洛说,其实不是很想,她十八岁,崔茉莉就会变成她最讨厌的小鬼头,七岁,正是小屁孩们的魔鬼时期,撒泼打滚样样精通,她绝对会想揍她屁股狠狠教训。

    “你十八岁打过架吗?”崔茉莉问,她只知道她比她年长11岁,快一轮。

    李恩洛思考一下,她的十八岁没有潇洒肆意,大部分时间被长官批评她们这群新兵蛋子,笨拙的连猪都不如,滚回家放牛。

    她倒是记住了一堆猪狗不如的脏话,以及一整年日复一日火星基地负重训练。

    “经常,隔几天就打,但没有狗尾巴草。”

    崔茉莉不得不怀疑她成长环境,蹙起眉心,“你没读书吗?或者打工赚钱,你说过,很早你就没了妈咪,在那之后你都在街头混日子?”

    “不读书,有点混日子的感觉,不过薪资还行,上班的地方包吃住。”

    “哪里上班又让你打架还管吃住,”崔茉莉想了想,困惑地问,“赌场打手?催债的?安保公司?”

    Alpha寥寥数语总能勾起少女的探索欲,她想过许多种可能,唯一能排除的就是老实巴交种地农民。

    崔茉莉有眼力见,李恩洛打倒五个混混后的眼神,哪怕把人当场宰掉,恐怕也不甚在意。

    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想起还有一种情况,身经百战的太空士兵,不适合生活在地球任何城市,只有在野外,极端环境,太空兵如鱼得水。

    崔茉莉没法肯定,即便她有把握,更不敢当面质问,她家族经营的事业早就伸到外太空,清楚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包括底层太空士兵手上沾过的血,数不胜数。

    李恩洛疲于职业话题,她总能联想到更远,蔫萎地阖眼,“我想睡觉,茉莉。”

    崔茉莉吸了口封闭的空气,车门窗关紧,两个人不能都在里头睡觉。

    不知道猜测的准确性,但她以另外一个角度审视李恩洛。

    黑色长发,脸干干净净没有血渍,颜控的人绝对会不自禁多看几眼。

    李恩洛不擅长表达,对许多事没什么激情,缺乏社会关系,迄今为止,只有今天诊所医生和李恩洛稍微熟悉些?

    但李恩洛情感淡漠,她臆测和心理脱不开干系。

    李恩洛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别一直盯着我。”

    崔茉莉心脏扑腾一跳,发现李恩洛只是歪着头,她抿抿唇,试探,“李恩洛,你介意和我再说点吗?譬如去过哪些地方,我意思是,让你印象深刻的。”

    “很多,想听哪些?”李恩洛手指不经意挪移。

    “嗯”崔茉莉羞赧,“手怎么?”

    她难耐地散出信息素,抑制贴作用限制,信息素微弱,李恩洛闻到了,悄然睁眼,别开脸,喉咙上下滚动一遭,“抱歉,不是故意的。”

    忆往昔对李恩洛而言艰辛,三年前,她一动脑回想太空那些年,头疼,呕吐,接踵而来,现在好太多了。

    “有一回,我和几个人爬上山坡,拿着望远镜观察林子里的鸫鸟,驯鹿,蜥蜴,地上爬的那些,其她人背着步枪,只有我拎一把榴弹发射器,我们打算狩猎,因为那儿的动物能吃,我无所谓,架不住别人嘴馋,拦不住,什么煎炸炖煮烹饪方式都想个遍,然后我们花了两个钟头,才打到一只鸟。”

    崔茉莉听着她描绘的场景,太诡异,鸫鸟也就罢了,飞来飞去居无定所,驯鹿蜥蜴,完全不是一种生态环境下产出的生物。

    再者,是什么动物需要出动长枪大炮?最后收获一只鸟,前所未闻,至少地球未闻。

    她不确定地问:“驯鹿,是圣诞老婆婆骑的那种?”

    “是啊,”李恩洛笑了笑,“你是小宝宝吗?还信圣诞婆婆。”

    崔茉莉:“我没看到过不代表没有,我没见过外星人,就代表大千世界没有吗?”

    很有道理,李恩洛正色,“是我偏颇。”

    崔茉莉:“我有疑惑,一只鸟够几个人分吗?”

    “刚好够一顿,我记得那只鸟羽毛蓝金,体长有十来米,烹饪时,我们还得提前将嵌在它体内的子弹一个一个挖出来,用的和水泥的铲子。”李恩洛回忆着,对崔茉莉她尽可能想讨欢心。

    已经偏离地球生物了,地球的烤小鸟不够塞牙缝,崔茉莉点点头,忽然,她手掌贴向李恩洛脖子腺体,“你好讨厌。”

    “怎么又讨厌?”李恩洛喘息一瞬,隔着一层抑制贴,腺体轻快跃动,无比喜欢Omega的接触。

    崔茉莉在她腺体处按一下,凑近,小猫一样的,在她下颌处,温和地哼哼,“你信息素不听话,本来我们在车里空气不流通,很煎熬,你还不管管她?想干嘛呀?”

    “你忘了我腺体有病,病的不轻,抑制剂在家里,”李恩洛嘴唇有些干,她用捂热的那只手,推开她,“还有什么想问的?”

    崔茉莉不好受,如果这手足够无赖,往下些,她可能考虑挺.腰附会,对,有一丝丝的可能性。

    但是她也喜欢李恩洛此刻浓烈的信息素,恐慌的神情,声音故作冷静,活像一个小笨蛋,她摇头,“你想延长体验卡的时间吗?”

    李恩洛看向窗外,预估时间接近黄昏,“马上就到家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公路上捡到的芝麻吗?”

    崔茉莉双腿不自然地动了动,平息一些不该有的‘东西’,腿伤缘故幅度很小,她保持她的礼貌与好奇,“就在附近?”

    “前面一百来米,那天晚上,开车回家,也是这样的雨天,雨水没这么密集,初春的雨很冷,大灯照到它,光影中很小一只,努力想挪动,它爬不出多远,颤抖着,伸出舌头舔脏前爪,我觉得它真挺有意思的,都快死了,还要维持体面,就带回家养了。”

    李恩洛讲诉着,注意崔茉莉的手指不安地相互摩挲。

    约三分钟,崔茉莉想象芝麻可怜样,连欲念都消解大半,忧伤地说,“她只是动物,想活着,体面是你一己之言。”

    “回家吧。”李恩洛说,“雨再大一些,番茄就危险了,我得去瞧瞧排水沟,你的也该…排解一下。”

    柏油公路黑糊糊湿哒哒,远处有一排尖尖的屋顶,柴火烧出的烟气飘出烟囱,在雨中稀释。

    “排解?”崔茉莉正在把番茄和芝麻联系在一起,认真咀嚼了三秒李恩洛的意思,她毫无疑问,潮热了,连锁反应,信息素一个劲往外冒。

    “你你你,”连着三个你,崔茉莉语言系统接近干涸,“你这张嘴能不能别口无遮拦!”

    李恩洛嗯声,“我去开车。”

    前一秒刚埋怨,下一秒崔茉莉认真地问:“你不疼了?休息好了?”

    “还有一点疼,吹一下?”李恩洛倾斜肩膀。

    崔茉莉没犹豫,怕掌控不好力度,低下头,揉她的手臂放松,往伤口轻轻吹气,“这样呢?”

    享受着Omega体贴细致的举动,李恩洛身心舒爽,但很快伴生焦虑,希望Omega为她做更多,那种不为人知的卑劣肮脏想象,当下不停折磨她。

    “够了,”李恩洛猝然侧过肩膀,生硬地说,“我去开车。”

    才一分钟不到崔茉莉追着问:“有效果吗?舒服点了?”

    李恩洛:“没什么用,我回去擦药。”

    好心当作驴肝肺,崔茉莉一阵委屈,她撇嘴,“赶紧的去开车,真讨厌。”

    如果有枕头,她一定会砸向李恩洛的脸,凭什么她忍受腺体带来的情.热不适,帮她缓解疼痛,得到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用,李恩洛腺体没感觉,心也没感觉吗?

    逼仄密闭的后座,李恩洛跨开一条腿,越过崔茉莉的另一边,两条手臂抵住崔茉莉肩膀两边的靠椅,身躯完全笼罩住崔茉莉,将人囿于无处可逃的糟糕.姿势。

    崔茉莉掀起薄眼皮,不甘示弱地回看,方才独自怄气的焰火还没降。

    目光相接,信息素作祟,崔茉莉心跳快的不像话,空气凝滞,她想抓住点什么,只能用力陷进座椅内,手指都掐的泛白了。

    见对方没有动的意思,崔茉莉放了句虚假的狠话,“我可以挺过去,不要你信息素,也不给你咬腺体。”

    李恩洛:“没打算吃你,只是开车。”

    她动作不停,大长腿往驾驶位一放,转身抓住方向盘使力,带动全身坐回主驾,调整后视镜,有意无意瞥一眼镜子里的Omega。

    崔茉莉:“”吃她?

    好吧,即使她一厢情愿,给Alpha看笑话,可是李恩洛真的只是想回到位置上吗,她手无缚鸡之力,自己的态度绝对称得上欲拒还迎。

    她有九成把握李恩洛对她有非常乱七八糟的想法,信息素说明一切,况且,她也在电光火石间考虑,如果李恩洛倾覆而来,她会不会推开压着她的重量。

    不能再臆想了。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的,一股强劲的冷风急匆匆击来,给她吹清醒了,脸好烫,没几秒,崔茉莉皱着眉,“李恩洛,你装可怜!!!”

    明明可以按照同样方式来到后座,非得淋个雨卖惨,李恩洛绝对不是脑子抽搐的蠢蛋,单纯故意的,害得她同情心泛滥老半天,肚子,关键是这

    “你不怀好意,非礼我!占我便宜,还摸。”就算是崔茉莉她主动要求的,也占理。

    李恩洛直言不讳:“对不起,我,太喜欢”

    一记直球,崔茉莉生生咽下不太动听的词汇,李恩洛喜欢什么?

    她不敢知道,一个身负很多秘密的Alpha,她们的关系浮于表面比较稳妥,当个跑友最恰当。

    一路无话,李恩洛陷入深深的自我责备,到家门口,忘记要下车,Omega绝对极度厌恶她可耻的行为,她想对Omega做的事情,对方不傻,一眼就能看穿。

    她定定地看着熟悉的房屋,磅礴雨水沿着檐沟哗啦落下,发动机运转刺耳声响,刮雨器规律地左划右刮,她宛若一只坏掉的人偶,动也动不了。

    不知多久。

    “李恩洛?李恩洛,喂,你发病了。”

    李恩洛涣散的瞳孔慢慢回笼,崔茉莉前倾身子,扶着她的脑袋,拍她脸,“醒一醒。”

    眨眨眼,李恩洛不咸不淡地颔首,“好。”

    “你这样太吓人了,我以为你要死了。”

    崔茉莉没有夸大成分,李恩洛的眼眸本就终日黯淡缺乏生机,“你不是带了药吗,现在吃可以?”

    李恩洛推开车门,向外走,顶着大雨,每当这时,她头重脚轻,步伐虚浮,像进入另一个世界,她不知道自己是甩开崔茉莉,还是轻轻地推开她。

    没几步,她绊倒了,都怪陶瓷盆栽的滚落,有可能某种动物故意报复。

    她得罪过林子里的棉尾兔,负鼠,臭鼬,浣熊,浣熊比较记仇,因为李恩洛不满浣熊狂追受惊的芝麻。于是射杀,开了两枪,这东西才安分。

    芝麻缩在窝里,屁股毛被浣熊咬掉大半,它一天吃不进饭,喝不了一口水。

    这会,李恩洛感到冷意从里到外的侵蚀,像一只海绵,潮湿地像泡在水里,混合雨水,泥土,破败枯叶,她看向七零八乱的盆栽,觉得可以栽种一些多肉,新手养多肉会不会害死它们?

    多姿多彩的海棠花呢,绣球花怎么样,她脑海构建着画面,还有茉莉花,漂亮,好闻的香味,但崔茉莉这人和茉莉花气味大相径庭,崔茉莉更好闻,具备她心动的一切特质。

    她的眼球逐渐失去焦点。

    隐约间,听见崔茉莉在后面呼唤她的名字,真好听,怎么会有人把她的名字叫的这么有意思——李恩洛,洛,喂,我的信息素好吃吗?疼吗?今天回家前做你女朋友

    她被人扶起来,又重重跌倒,耳畔风声里,回响带着哭腔的话语,这回不仅她一人遭殃。

    “李恩洛,你病了,疯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一声又一声,崔茉莉早就撇开拐杖,无能为力地跪着,李恩洛仰面,她思维困乏,像个坏掉腐烂的水果。

    “我的腿好疼,洛,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你起来,我拉不动你。”

    “听话,不然我就先进屋子,把你撂在这自生自灭。”

    一个人的重量在失去希望时大概是平常的两倍,崔茉莉觉得她在和石头对话,她必须要用高分贝,不知道石头能否具备一丝人性。

    “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李恩洛,你看看我,我在和你讲话,在心疼你。”

    崔茉莉的嘴巴和舌头混进了泥土气息的雨水,长卷发狼狈地贴在前胸后背,她好累,光是冒着雨关心李恩洛,就力不从心,“我早晚要被你搞出问题。”

    她把脸窝在手掌心,自暴自弃,“我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没关系的,我不是那种在意贞.操的Omega。”

    少女空洞木然地认命,“我已经原谅你了,李恩洛,强吻我,我没往心里去,我明白你本性不坏,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她的腿已经不受控地二次损伤,李恩洛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正在酿成大错。

    闷雷划破天际,李恩洛一个激灵,意识蓦然回笼,迅速起身,抱起崔茉莉跨到屋檐下,她靠在门边喘气,胸口通畅一些。

    崔茉莉发愣一瞬,口齿打冷颤,“我不讨厌你了,李恩洛。”

    李恩洛喘气声降低,开门走进去,她们看起来都无比糟糕,落水的两条人形动物,崔茉莉看到芝麻飞机耳,两只后脚站起来,靠在电视机柜,“你看它,傻猫。”

    “芝麻害怕我们,我觉得它更怕你,你瞧这大眼珠子,圆溜溜盯着你。”崔茉莉不留情面地指出。

    “让它盯,胆小猫。”李恩洛注意力全放在崔茉莉的伤势,无心在意她的打趣,她将她放在沙发,以最快速度拿来毛巾、干燥的睡衣。

    她提着毛巾站定,蹙着眉,按住胀疼的头,才想起落下的医药箱。

    李恩洛并不在乎自己裸着,将毛巾搭在崔茉莉头上,捏着崔茉莉的衣摆,往上掀起,崔茉莉看着她没有再穿衣服的打算,还是有点害羞,“你不冷吗?要不穿件衣服再来…我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不行,来不及,污水浸透纱布了,现在就要换,”李恩洛目光锐利地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不过这只机器人内芯经常出岔子,“好不容易凝血结痂,你刚才被我扯摔跤,有没有撞到石头之类的?”

    她还记得,倒下没多久,她的世界上下翻转。

    瞳孔倒映出Omega慌张下车,泥淖湿滑粘腻,扒着拐杖阻止前行,崔茉莉果断扔掉,深一脚浅一脚,蹒跚着伤腿,带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踱到她身边,看一会,笑着,悲伤地说,“你好脏,李恩洛,芝麻都知道舔毛呢,你不要死,不要吓我,我禁不起吓的。”

    李恩洛后悔莫及,她也许清楚病因,但预料不到来得强烈,不堪的一面完全剖开。

    崔茉莉看她发呆,赶紧摇头:“没撞到,但摔疼了。”

    李恩洛默不作声,拆下纱布,草药敷料混和血液,分不清有没有污染物。

    周围皮肤组织发红发白,泡久了水,比以往肿胀,她愣神几秒,换做她自己,伤口感染,随便拿水冲洗,涂个药,没有资源的情况,随便用点布条包扎,多年历练,早就皮糙肉厚。

    她垂眸,地板多出许多深色水渍,她的心尖一阵一阵抽痛,甚至蔓延到喉咙。

    崔茉莉把手放在她头顶,摸了一手水,“洛,我饿了,快帮我换药。”

    李恩洛嗯一声,几步之间,将她放进浴缸,“换药时,会特别疼。”

    “有最开始那样疼?”

    “会好一点。”

    “噢,没事呀,我血条蛮厚的。”

    李恩洛把手臂伸到她嘴边,崔茉莉疑惑,“做什么?”

    “咬我,第一次那时你怕疼,就咬我了。”

    崔茉莉愣了愣,“不要,我又不需要磨牙。”

    她太早慧,善解人意,很多时候都想摆脱这种高敏情绪,比起冷漠,她想的太多,往往又很难达成心理预期,所以她尽量不自省。

    这会她居然还能分神惦记李恩洛是否安好,李恩洛被子弹擦伤,淋雨会很疼。

    看来,她也病得不轻。

    李恩洛:“好,我咬我自己。”

    “别,别,你做什么傻事,不要搞自我惩戒,”崔茉莉愠怒地扯过她的手臂,发狠,“你说的,我要咬上面。”

    李恩洛差点忘记,这会记起来,将肩膀放到崔茉莉嘴边,“重一点也没事。”

    看着不太美观,暴露在空气的一小块烂肉,崔茉莉前倾脑袋,张嘴,牙关摁在那处,她发现李恩洛不为所动。

    她家加重嘴上力道,血渗出,口腔沾了铁锈甜味,李恩洛却在摸她头顶发丝,轻柔,无限接近爱.抚。

    崔茉莉换用舌尖,在她血污处舔.舐。

    柔软.湿.滑,无公害的小动物,讨好主人。

    “嗯呃”李恩洛心神震撼,下一秒扣住她的下巴。

    崔茉莉的舌头还没收回,粉色,白炽灯晃着晶莹的口津,她的眼眸染着薄薄的一层雾气,李恩洛难得自乱分寸,“茉莉!不要做这种事,别取悦我。”

    “为什么?我现在很开心,女朋友看到你转好了,想奖励你。”她说着,撕开抑制贴,一小部分暴在狭小的卫生间,对于信息素,她收放自如。

    李恩洛站起身,大脑一阵晕乎,吸进肺部的空气,染着信息素,她无处可逃,"不行,不行"

    “为什么,我说过,延长女朋友体验卡时间,你默认了。”崔茉莉豁出去了,反正早就决定的事情,“你咬我,你会舒服,李恩洛,你是不知道信息素的作用吗?”

    李恩洛没说话,眼神茫然地看着斑点颗粒花纹的石英釉面地砖,短短五秒,拉长的身影像时间停滞,有她的,还有崔茉莉,她们的影子亲密纠缠,爱侣不过如此。

    崔茉莉定住心神,她主动奉献揉.体,应该是严肃的,有挑战性的,但她觉得喜欢李恩洛很愉快,哪怕信息素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信息素本来就是相互性的,喜欢的情感我没法好好剖析,你也不能,既然我们已经浅层标记过,为什么不更进一步,按你的说法,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能至少待到明年春天,你让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徘徊在痛苦与清醒之间,我是什么魔鬼吗,把你的病当摆设。”

    李恩洛很高兴,心脏为崔茉莉的话鼓噪,正因如此,她很惊恐,如果她步入未知的关系,她不能保证自己在脱离时,会不会陷入比麦克更精神病的境地。

    死亡风险大概率提升。

    崔茉莉蛊惑她,架在浴缸边缘的脚踝,借着双臂力气,往前碰到了李恩洛的腿,她认为,李恩洛奇怪的果体习惯,反倒助长肌肤相触。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患哪种心理疾病,如果你标记我,浅层标记,也能帮助你分泌多巴胺,内啡肽,你会很快乐,很舒服。”

    Omega和Alpha自愿发生关系,信息素相互作用,是正向反馈,在医学上甚至当作一种特殊的药物治疗。

    只不过要找到匹配度相符的A息素,需要花费时间。

    “女朋友体验卡失效了,我们已经在这间房子,不作数了。”李恩洛跪下,摊开掌心,眼神示意,做着无望的挣扎,她的防线早已崩塌,她在惺惺作态。

    崔茉莉抿着唇,察言观色,Alpha很有感觉,因为空气中信息素含量超标,而她已经泛滥成灾。

    她将手放在Alpha的掌心,粉白的指尖在她指跟处描绘,轻滑至手腕,嗓音低柔,“李恩洛,你仔细看,这儿,写着,体验卡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这一刻,李恩洛觉得,如果彻底与Omega分离,她死亡的概率可以提升到百分百,毋庸置疑。

    崔茉莉:“你想吻我吗,女朋友,你有诉讼的权利,否决这张卡。”

    【作者有话说】

    其实她们这里很适合……作者满脑子都是不健康的咳咳咳

    今天早点更,祝大家跨年快乐!

    顺便说下,拍视频膝盖是真疼[求你了]

    第24章

    唇贴着唇,气息交织

    李恩洛摇摇头拒绝, 她跪坐在地,前倾,和她目光相缠, 彼此分享方寸氧气。

    这一切发生的太自然,梦幻, 李恩洛看着她,心底有不可比拟的满足感。

    “李恩洛,你亲不亲?”崔茉莉佯装嗔怒, 她微张嘴唇, 送上邀约。

    李恩洛抬高双臂,呈半圆状, 她将Omega抱入怀中,埋在她湿.软的发丝间,像饥饿蝴蝶汲蜜。

    “等等,先抱一下。”

    崔茉莉有一点惊喜, 一点的不满, 李恩洛太低估息素对O的感官作用算了,李恩洛不是寻常Alpha,她可以包容她, 不要显得自己急不可耐。

    “李恩洛, 你讨厌打架,对不对?”

    “嗯, 不喜欢。”

    “你有喜欢的吗?”

    “喜欢无糖可乐,喜欢羽毛皇冠, 喜欢一部家庭喜剧, 喜欢一首流行摇滚曲, 喜欢”

    崔茉莉抚着她后背, 笑话她,“打住,你喜欢这么多东西,太花心了,只准选一样,小崽子。”

    李恩洛思考一瞬,快速回答,“喜欢现在,喜欢你的信息素。”

    “这还差不多。”崔茉莉鼓励般地,轻捏李恩洛的后颈,“忘记问你了,陆医生叫你小崽子,这称呼,感觉你们很熟。”

    “我年轻时和她一起混过几年,我发育的晚,十六岁前像只瘦猴,到十六才开始拔高。”李恩洛简单解释。

    “你瘦猴我也喜欢,洛。”崔茉莉没撒谎,若李恩洛瘦瘦小小的,她会想当她妈咪。

    李恩洛拥她更紧了些,她第一次感受到喜欢的情感,所有构成崔茉莉的一切,包括她本身,她明白信息素对她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她不想带给崔茉莉负担,她们关系不对等。

    而崔茉莉的感觉,并非抱抱不舒服,只是没法纾解情热。

    一旦说开,崔茉莉对于亲吻或标记有种额外的心安,她在李恩洛的肩膀脖子那一块,像小鸡一样啄一下,再衔住一小块肉,吸出红印子,“洛,这就是不穿衣服的下场。”

    “你开心吗?”李恩洛推开她一些,Omega虽然在娇俏天真地笑,但眼里漫上的情.欲快要将两人都湮灭,她再也按捺不住囚于心底的牢笼。

    对视良久,还是Omega哄她,“我开心的,你冒生命危险,对付那些意图不轨的流氓,你病了,我能成为药,我没觉得委屈。”

    也算对你的报答了,李恩洛崔茉莉心里默念。

    李恩洛把她抱到腿上,倾身吻住她,舌尖从嘴唇,滑进齿关,轻叩,对方乖巧阖眼,张嘴,迎接她的侵占。

    电流接着轻颤,崔茉莉被李恩洛扣于双臂间,舌尖被Alpha尽数卷入,生.理反应猛烈,羽睫坠着细密的水珠。

    李恩洛后撤些许,仍贴着她的唇,“怎么都不换气?”

    崔茉莉泪光涟涟,浅淡的小鹿眼眸乞求地望向她,“嗯是有点喘,洛,你真的好熟练,确定不是第一次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在发病时和别人有过呢?”

    生涩懵懂的Omega脸都憋红了,李恩洛托着她的脸,“无师自通,第二次,第一次不太好,但也是和你,再者,我发病时,不会抱着人乱啃的,又不是动物发情。”

    “噢处A。”崔茉莉说。

    李恩洛:“彼此彼此。”

    “今天,标记吗?”崔茉莉腰腹蹭着她。

    “别乱动,”李恩洛腹部全是她的只能屏住呼吸,更细致地检查腿伤,“血止住了,换药后,还需要观察至少一天,看你会不会发烧。”

    崔茉莉短暂的满足,难为情撇开脸:“好吧,我也不是非要你咬。”

    李恩洛感觉到她的别扭,仍没有一句解释,她也畏惧给崔茉莉不好的性.体验,点到为止,先从接吻开始,养伤为主。

    简单弄了两碗肉丝面,李恩洛把肉全挑给她吃,崔茉莉留下面汤,李恩洛一并喝掉。

    垃圾清理工吗?崔茉莉心想。

    睡前,两人都有些别扭,崔茉莉的舌头像被小猫咬了,今晚坚决和李恩洛保持距离。

    相互较劲,盯着天花板,比赛一样,看谁先盯出个洞。

    崔茉莉绝不可能先服软,她伤的是右腿,平躺状态突然翻身,当即压到小腿,她闷哼一声,吃到苦头,咬住唇原先姿势,拉上被褥。

    李恩洛起身靠近:“疼了?”

    崔茉莉:“”不想说话,疼也不妥协。

    听到崔茉莉均匀的呼吸声,李恩洛几乎没怎么睡,她半焦虑半兴奋过度,那会她不是没感觉,未着寸缕,对方完好的腿架腰,上身全是Omega的信息素,别说Alpha,换作Beta和Omega也忍不住。

    次日,李恩洛眼底堆满爬虫红血丝,做早餐前,再查看一遍崔茉莉瘦弱的小腿。

    回想起昨日雨幕狼狈,她心悸不已。

    李恩洛拿起床头柜腕表看了眼时间,昨晚诸事仓惶,来不及细察,发现家里地板有一串不规则的脚印,毋庸置疑,来自芝麻的肉垫,泥污干燥后,乱七八糟粘在地板,从大门口到电视机柜的距离,几乎无一幸免。

    “芝麻,你干的好事。”李恩洛打来一桶水拖地。

    怪不得昨晚芝麻的反应紧张,还带着一丝惭愧,它是打乱盆栽的罪魁祸首,芝麻自知理亏,害怕被李恩洛冷漠对待,但控制不住爱玩的天性。

    芝麻看到李恩洛,没再靠近她,离得远远的,将自己藏在窗帘后面,显然无济于事。

    李恩洛做好卫生,出门将车上的新手机拿进来,后座的杂物袋内装有一只五六公分长宽的通讯器,她没动,放在原位,尊重Omega的隐私。

    在料理完芝麻留下的罪证,她唤了芝麻几声,只看到露在窗帘下面的四只短腿和一条尾巴,半晌,李恩洛打开手机,录视频:“芝麻?”

    窗帘动了动,李恩洛走到它面前,蹲下戳它,“我发现你了,还躲,害我摔倒,你说说看怎么补偿。”

    芝麻感觉到人不善的语气,它飞也似的从窗帘窜逃,夹着尾巴跑的比老鼠还快。

    李恩洛再进房间时,崔茉莉玲珑剔透的琥珀眼凝着她。

    “你刚在威胁谁?”崔茉莉言简意赅,见识过李恩洛几近于一招毙命的杀人手段,她可以不关心别人,但不能不在意她的Alpha,临时充当疏解作用的名义女朋友。

    李恩洛看着Omega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她自然地上前牵起,“以为你中午才醒。”

    她弯下腰,在手机上点击播放,告诉她是芝麻这只小坏蛋屋内外调皮,崔茉莉笑着碰她一下,“我发现你这人不只较真,还有欺凌弱小的缺点。”

    “是吗?你别看它胆小,它咬掉信号线,摔碎玻璃杯,还在衣柜里撒尿我很大度,没教训过它。”

    “它是一只猫,你本来就不该和她计较,”崔茉莉说,“早餐我想吃溏心蛋。”

    李恩洛嗯声,没立刻转身,她笼住她的腰背,“对不起。”

    崔茉莉由她抱着,温存一会,“我要吃一个煎蛋,一个水煮蛋,一份西多士,你会做吗?”

    “会,下个APP,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保守派,信奉那套所谓卫星信号传到地球会引发癌症理念吧?没买手机只是觉得非必要,因为没有频繁联系的人。”

    李恩洛一直不相信有好事会降临在她头上,但她看到睡眼惺忪,美丽的Omega对她不排斥,充满依赖,她再也无法保持坚硬冷酷。

    下雨天不适合花费大量时间打理菜园,这场雨淅淅沥沥,她清理好沟渠堵塞的杂物,拿着铁锹切开积水低洼区域表层土,挖出浅沟引水,

    成熟番茄再风吹雨打两天就快开裂,李恩洛凌晨爬起来冒雨采摘,尽量没吵醒崔茉莉。

    崔茉莉想和她接吻,但Alpha不打算给她早安吻,她的索取从妄图亲密接触变成单薄话语:“棉花糖,记得吗?”

    李恩洛:“记得,我去准备。”

    崔茉莉从她怀里探出头:“你的伤”

    李恩洛客气一笑:“多谢关心,上过药了。”

    她从院子农仓抱来一摞干燥硬木,崔茉莉让李恩洛喂她吃番茄,李恩洛手臂落满了番茄汁,她不明白崔茉莉的用意,但崔茉莉盯着她坏笑。

    两人用完早午餐,李恩洛接着检查壁炉内耐火砖,去年取暖季烟道风门开合通风良好。

    壁炉上槲寄生已干枯成淡金,李恩洛拿着喷雾喷水,电视在播芝麻喜欢的动物世界,崔茉莉半躺沙发,别过眼看着李恩洛徒劳无功的行为。

    下午,崔茉莉为她烤出焦糖流心,甜美的棉花糖,她告诉她:“这是我经过千锤百炼,牺牲无数棉花糖的得意心法。”

    第一颗棉花糖在她嘴里融满,崔茉莉坐在地上,主动拉着李恩洛,上身前倾,吻向她,唇贴着唇,气息交织,崔小猫嘤咛,“我是对的,这颗糖很完美。”

    李恩洛担心碰到她的伤口,难以投入,崔茉莉在她脖颈轻捏,“洛,槲寄生下接吻,不许三心二意,不许抗拒,不许不喜欢我。”

    柴火燃烧声音和雨滴劈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相近,棉花糖外层糖壳滋滋作响,李恩洛吃了很多棉花糖,她心里想,一点都不讨厌下雨,肚子很饱,皮肤格外烫。

    浅层标记使人沉溺,李恩洛忍不住搂住崔茉莉的纤腰,把她抱在腿上,舌尖深入。

    第二日,李恩洛去了一次镇上综合性超市采购些肉类和必备品,拔掉电话线,没接任何活,雨夜,她们接吻时长从一分钟,延长至13500秒,颠倒日夜,将近4个小时。

    之后,崔茉莉像所有屈服于Alph息素的Omega一样,对另一半有着天生的信任与占有,在床上紧紧抱住李恩洛,只想她眼里装着她一人。

    强烈的情感快令李恩洛晕厥,如梦似幻。

    崔茉莉掰着手指,约法三章:“第一,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超过一个钟头;第二,肩膀要记得涂药,第三,最重要,把你的破咖啡换成手冲的咖啡豆,根本不是人喝的,喂芝麻都不喝。”

    其实芝麻还真喝过调和咖啡,李恩洛耐心听着,其实,就算崔茉莉无论提出何种要求,她都会欣然应允。

    第四日,放晴的清晨,院子的蔬菜花叶片都挂着晶莹的露珠,一场秋雨一场凉,李恩洛翻出一双袜子,问崔茉莉要不要,崔茉莉一瞧,乐不可支,“洛,这个好像圣诞节的中筒袜,可以塞进礼物的那种。”

    李恩洛垂眸,看着针织卡通麋鹿戴圣诞帽的图案,冷不丁问她,“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不,我不要你的,”崔茉莉说,“我要圣诞婆婆的,不是你这山寨版本,滑稽的就差挂铃铛装饰。”

    哪怕有想要的,李恩洛给不起,她不想李恩洛为她花太多钱,在这社会,手头有几个子的富商,但凡孩子往天上一指:妈妈,我想要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丝毫不在话下,火星探索标记数不胜数的恒星,类似船底座η星的蓝超巨星,环境极端没有开采价值,看起来就是一超级能量喷泉,高能光子闪烁。

    火星航天局曾给星海能源二小姐的星系打上不少公式化TAG——乖女儿,这是为你准备的星域,但你的旅程不必限于此,终有一日,你将点亮自己的宇宙。

    明面上的漂亮话,背地里,妈咪以玩笑方式告知:“你想要的礼物,妈妈妈咪都能满足你,以后可别跟哪个黄毛跑了,要时刻听我们的话。”

    属于崔茉莉的星星,独一无二,更不止一颗,黄毛确实没法将她拐跑,她撒开脚丫子自己跑,况且李恩洛和黄毛二字完全不搭嘎。

    不过,她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她在月球提前念完高中,回地球搞乐队,发现队员间不可调节的矛盾多如牛毛,她摘不开,光靠她一人东奔西跑,两头多头间传话,身心俱疲,难得回家一趟,还要对妈咪耳提面命。

    曾经乐队势如破竹,她的梦想是做一支闻名太阳系内的乐队,现在能否维持乐队不四分五裂,已经是她的极限。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祝福大家新的一年里都心想事成,身体健平安,爱老己

    第25章

    根本没法拒绝家里名为崔茉莉的小猫,黏人的紧

    李恩洛穿戴整齐, 心里门清,崔茉莉是与生俱来的名流,从来不会有物质空缺, 身价地位凌驾于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类。

    她告诉她今天没法完成第一个要求,“我要去一趟外面, 干点活,晚饭前回家。”

    崔茉莉立即一百个清醒,揪住李恩洛的衬衫不放, “你肩伤还没好完全。”

    李恩洛心安理得揉她脑袋, “不碍事,干活绰绰有余, 要多亏你让我休息三天。”

    崔茉莉撇一嘴,“非要去吗?”

    “嗯,有两户人家屋顶防水层老化,正漏水, 不去不行。”

    “她们自己不会修吗?”

    “应该比较难。”她记得有一户独居寡O, Alpha跟别的O跑了,留下两女儿,相当于孤儿寡母, 生活本就不容易, 全靠政府津贴和工厂薪资度日,又能分出多少精力修屋顶呢?

    崔茉莉一把掀开被子, 把手塞进李恩洛的掌心,笑着说:“带我去。”

    李恩洛刚想拒绝, 但Omega亲了亲她的手背, “洛, 你喜欢我吗, 忍心大半天见不到我吗?我舍不得你。”

    “好。”根本没法拒绝家里名为崔茉莉的小猫,黏人的紧。

    李恩洛严防死守一样,给崔茉莉全副武装,“这镇上的人比较保守封建,不一定见过你,不过小心为妙。”

    按就近原则,第一户人家,房屋刷成了蓝色,这户人家两老人居住,屋顶整体结构还能再撑好长一段时间。

    李恩洛手放在门把手,想询问崔茉莉要不要和她一块,至少可以喝杯热茶,但看她兴致缺缺,也就作罢。

    崔茉莉:“你早点回来可以吗?”

    李恩洛留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她先去房屋内检查漏水点,客厅天花板油漆没什么异常,但吊灯忽明忽暗,确定不是电路问题。

    头发花白的老人给她递上烤好的一盘饼干:“可算把你盼来了,这灯一直不亮,我家老伴还以为眼睛要瞎了。”

    李恩洛转身就走,“小问题,这就去。”

    老人弯着眼角细密的皱纹:“小李啊,听说何家女儿和你关系不错?”

    李恩洛没否认没肯定,她顺着楼梯爬到屋顶,堆叠的瓦片湿滑,她本想等彻底放晴再来,奈何老人的嘴拖泥带水,一个电话给她能从南聊到北,十多分钟下来打电话的重点愣是只字不提。

    遇到这类人,她有招没处使,对站在台阶上的老太说:“防水补丁片裂开了,差不多要修一个半小时。”

    老人没听清,指了指耳朵,李恩洛又大声重复一遍。

    这时,她感到一道视线,崔茉莉温柔,恳切地看着她,她心脏软成了果冻,想被Omega任意揉捏。

    下面老人还在喋喋不休,之前李恩洛有一搭没一搭回一两句,如今硬是一棒子打不出个声响,闷头干活。

    她看向篱笆外的车,惊奇地发现副驾驶坐着个美丽的姑娘,脸没露出来,但她主观直觉,这姑娘不像是会下地干活的类型。

    李恩洛从牙齿间拿出咬住的最后一颗镀锌钉,在瓦片钉线条处用气动钉枪固定好,上了胶水的青瓦也压制地井井有条,她提高音量对老人说撑半年不是问题,出于好心,她帮忙更换了个灯具,电路没问题,解决的干净利落。

    老人在她告辞前,没再打听多余八卦,但给了她一包纸袋曲奇,李恩洛很少拒绝这些好心人的小赠品,芝麻因此享嘴福。

    崔茉莉提前听到声响,眼睛从手机电视剧挪开,“洛,你骗我。”

    李恩洛提着新鲜曲奇问她要不要尝一块,发现直接喂比询问来的更有效,“我骗你什么?”

    崔茉莉咽下可可曲奇才说,“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超时至少二十分钟。”

    “我的错,忘记戴表,没注意时间。”李恩洛打着方向盘,好声好气。

    解释没必要,崔茉莉向她打听:“洛,你到过最高的地方是哪?”

    李恩洛思考一秒,车子路过大片草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崔茉莉,淡声:“你想打听我的过去。”

    她之所以单刀直入,无非是出于奇思妙想,也许看着李恩洛手拿铁锤,气钉枪,一下,一下地敲击,她在测量李恩洛如果脚滑,和地面相差多少米,摔下来骨折概率多大。

    “我没别的意思,不要误会我。”崔茉莉还是后悔了,意图不该着急暴露,她见识过李恩洛的胆量,如果找不到好的理由,保不齐李恩洛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

    李恩洛:“回家再说。”

    崔茉莉没指望她回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恩洛往街道下坡开,路面经雨水冲刷黑亮亮的,这条柏油路有几百年的历史,损坏速度远超修补速度,大坑可以避开,小坑多。

    崔茉莉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操心她的腿,“幸好你车底盘不算低,如果开我的车,都不知道颠成什么样。”

    “下次别跟来。”

    李恩洛专心致志开车,可能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出汗多,语气比较干巴,像一块德国黑面包,崔茉莉别开眼。

    她们路过市政厅,占地高达两千平方米,小花园栽满鲜花,小尖顶上的联盟旗帜迎风飘扬。

    是镇上最光鲜亮丽那批人办公摸鱼场所,直白点,十个人行政人员里头,只有一个Omega,封建程度可见一斑。

    崔茉莉不敢回她那句话,外头居民三三两两活动,路过一排落了叶子的橡树,主街没有宽阔的农田,谷仓,一派正儿八经办理公共事务的场所。

    再绕一条街,是星神教堂,无论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再小的村庄也建有一个荒废或者寥寥几人的教堂,崇拜生育,如果不能单性生殖,主流AO生育,只有同个属性会强调称呼女朋友。

    她低声:“李恩洛,你是我的女朋友还是我的Alpha?”

    看似差别只局限称呼,细微的不同在李恩洛心里溅起水花,Alpha过于官方,哪有女朋友来的亲昵。

    李恩洛说:“我希望,你能将我视作我为女朋友。”

    “为什么你对女朋友这么凶?”崔茉莉不甘地问,除了没有负距离,她们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

    “我没凶,”李恩洛不懂她的意思,注意崔茉莉摆了脸色,她将车子停在一家咖啡馆路边。

    门口露天区摆着几套斑驳的铸铁桌椅,上面插着个大大的帆布遮阳伞,崔茉莉问她:“干完活累啦?”

    “不全是,买点吃的。”

    咖啡豆的香味袅袅,李恩洛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店也是因为配电箱出了比较大的安全隐患,李恩洛充当电工,久而久之,老板有时找她攀谈,她也不吝啬回个几句。

    老板当时为感谢她,允诺她以后的咖啡和午餐都被她一人承包,但李恩洛坚持付钱,她偶尔只想吃一口热饭,对咖啡因没有成瘾性。

    老板用自家种的麦子磨粉烤面包,打包咖啡几块蛋糕面包,“今天不留下吃个饭?我们这上新特色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