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与奥卢斯眼下的首要职责,可以用一个非常生活化的词来概括:全职保姆兼保镖。

    核心是保护丫丫,顺带照看一下哈利。

    即便踏上了东欧,这条最高指令也丝毫没有动摇。

    哪怕圣理会正在推进的事项——无论是清洗旧神信仰还是接管整座工厂,无论局势多么紧急、人员多么忙碌——这两位都稳如磐石,寸步不离地守在两个孩子身边。

    然而,在新鲜感十足的东欧游览了几天之后,丫丫开始感到一种无所事事的烦躁。

    这种情绪若放在普通孩子身上,大抵会转化为“我要看电视”或“我要新玩具”的吵闹。但丫丫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小朋友。

    看着其他人都在为某种目标忙碌奔走,她便会生出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也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像曾经在地铁世界里那样,为大家生产食物也好啊!她可是有“魔法大厨”称号的丫丫,个人最高纪录是独立负责过上万人份的伙食!

    于是她这么对莉莉安娜说:“给我分配个活吧!”

    当丫丫这么说时,旁边的哈利把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眼睛里写满了“我也要”。

    莉莉安娜略一思索,觉得这提议未尝不可。

    丫丫虽然是个孩子,但她的魔法力量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安全方面,有卡珊德拉和奥卢斯跟着,自然无需忧虑。

    与其让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孩子无聊到长蘑菇,不如给她们找点事做。

    这个活是这样的:做一次特殊的家访。

    事情源于圣理会最近的一项收购——又买下了一座旅馆。

    并非那种仅有几张床铺、还需担心跳蚤光顾的寒酸小旅社,这是一家拥有厚重历史、在过去专门用于接待“文化外宾”的国宾级旅馆。

    联盟解体后,人心涣散,管理混乱,队伍不好带了。

    旅馆里一位精明过了头的分店经理,便在这片混乱中动了歪心思。

    那个家伙本打算趁着私有化浪潮的浑水,用一套复杂的“内部股改”骗术,将其他老实巴交的员工手中的股份一点点蚕食过来。

    到手之后,再把宾馆变成西式的多功能娱乐城。

    一楼搞个酒吧,二楼搞个歌舞厅,再招点年轻漂亮、想去西方却去不了的姑娘当服务员。

    至于那些只会叠被子和擦桌子的老大妈?

    早就该滚蛋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圣理会半路杀出,以更高的价格和更干脆的手段,收购了所有与旅馆相关的产权与证券。

    一夜之间,这座旅馆的主人,从“未来的夜总会大亨”变成了“神圣真理修会”。

    败者食尘。

    那位经理的美梦瞬间破碎,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局。

    据说他是哭着走的。

    因为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眼看就要到手的、能让他跻身新贵阶层的黄金机会。他走的时候甚至没能带走自己办公室里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纯铜烟灰缸,因为那也是“旅馆的固定资产”。

    被这场骤变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群多年来只知道闷头干活、此刻却满脸茫然与不安的老员工。

    这所旅馆真的很老,但它也很结实,就像那些百货公司一样,是用斯大林时代的混凝土浇筑的。

    在这里工作时间最长的员工,甚至已经服务了超过三十个年头——从赫鲁晓夫推广种玉米的时代开始,一直干到了那位被戏称为“地图头”的领导人将国家带向解体的当下。

    老员工们内心充满了忐忑。她们亲眼见证了经理如何被扫地出门,生怕自己也会步其后尘,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然而,左等右等,没等到冷酷的开除通知,却等来了一张需要填写的家庭情况调查表。

    填完上交后,接到的指令竟是“带薪休假,回家等待”,理由是旅馆需要进行全面的装修改造与设备升级。

    这个消息反而让许多人更加不安。

    在她们的经验里,“带薪休假”常常是“永久解雇”的委婉代名词,就像医生对家属说“他走得很安详”一样,只是给残酷的事实蒙上一层薄薄的礼貌面纱。

    尽管圣理会派来的新任旅馆负责人一再口头保证,她们悬着的心依然无法落下。

    如今,丫丫和哈利的任务,就是去做一次“安抚人心”的家访,如果可能,顺便传播一下新信仰的种子。

    用新的理念,外加一点点实实在在的魔法,去触动这些老员工及其家人。让她们相信,新老板——也就是圣理会——并不是骗子,而且真的能让她们过上以前那种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面包吃的正常日子。

    分派给她们的第一站,是一位名叫尤利娅的员工,49岁,是旅馆里资历最老的客房服务员之一。她的丈夫在八年前去世,家中还有一位年过七十、缠绵病榻的老母亲需要照料。没有子女。

    其实并非从未有过。她曾有过一个儿子,但成年后因病夭折。此后,夫妻俩也没能再有孩子。

    这就是她的人生的全部。

    考虑到这个时代背景下,空泛的心灵鸡汤只会被连人带话一起请出门外,丫丫一行人特意准备了两份沉甸甸的家访包。

    这种家访包本身也是圣理会的特色产物。

    外包装极其朴素,没有任何“慰问品”或“组织关怀”之类的烫金大字,仅仅是一个结实的军绿色帆布袋。

    里面有:猪肉罐头、鱼罐头、白糖、罐头黄油、奶粉、面粉、饼干、砖茶。

    一个包里的量,省着点吃,差不多够一个人吃上一周。

    包里的物资都不是魔法变出来的,毕竟魔法造物不能长久保存。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工业产品。

    其中一部分产自带英,部分产自已经被圣理会控制并恢复生产的东欧工厂;还有一部分,来自震旦。

    譬如说那几包包装简陋但奶味十足的钙奶饼干,还有那块产自两湖地区、压得比防弹插板还紧实的茶砖。

    这些震旦商品的出现,本身就是圣理会与东方合作的一部分。

    赛维塔当初曾亲自去考察,对着震旦方面提供的琳琅满目的样品挑挑拣拣。

    “这个不错,”他当时指着钙奶饼干和茶砖说,“饼干既能饱腹又能补钙,老少皆宜。茶砖更是好东西,煮开能喝一整天,还能补充些维生素。先定这两样吧,合作顺利的话,以后可以再批发些肉罐头。”

    震旦方面并不深究赛维塔采购这些物资的具体用途。生意就是生意,对方愿意买,他们自然乐意卖,顺道还能维系和拓展关系。因此,他们给出了一个接近成本价的优惠——甚至一度想白送,但被赛维塔拒绝了。

    于是,卡珊德拉、奥卢斯、丫丫和哈利,这一行四人便提着两个装满了扎实热量与微小希望的帆布包,踏上了这次特殊的家访之路。

    ……

    尤利娅的家位于城市西区,一栋典型的赫鲁晓夫式筒子楼里。

    在基斯里夫,这样的建筑比比皆是。如果说从前它们只是老旧,那么如今则完全可以加上更多生动的形容词。

    比如,楼前那个锈蚀变形的垃圾箱,里面溢出的垃圾和散落在周围地面上的几乎一样多,构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废弃物战场。

    又比如空气中那股复杂的气味——腐败有机物以及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息——浓烈到足以让人立刻断定,这栋楼里缺乏公德心的住户绝非个例。

    楼道昏暗,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入口处,三个精神小伙正堵在楼梯台阶上。他们裹着廉价冒牌阿迪达斯运动服,蹲坐在那里,像一群等待机会的鬣狗,轮流传递着一支只剩半截的香烟,眼神里闪烁着无所事事却又充满攻击性的光。

    当卡珊德拉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楼梯口时,那三个小伙的眼睛骤然亮了。

    这女人和孩子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衣着太整洁,面料太好,神情太镇定,带着一种令人讨厌的体面。

    他们慢悠悠地站起身,歪着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挂起那种街头混子特有的、混合着威胁与贪婪的表情,朝着卡珊德拉踱步过来。

    那姿态明明白白地写着:“借点钱花花?不借?那我们自己拿。”

    然而,他们的步伐和气势,在下一秒迅速瓦解。

    他们看到了跟在最后面的奥卢斯。

    奥卢斯只是微微低下头,让视线平静地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了一两秒钟。但那一瞥之中,仿佛携带着千钧重量——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压迫感,一种无需言明就能被动物性直觉瞬间捕捉到的危险信号。

    三个小伙子仿佛在电光石火间“顿悟”了生命的某种至高哲理,或是猛然记起家里炉子上还烧着一壶快要干透的开水。

    他们连眼神交换都省了,直接弹射起步,撞开半掩的单元门,分头逃之夭夭。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虽然,如果真动起手来,丫丫或许只需动动小手指,就能让这三个家伙以各种富有创意的方式贴在墙上成为临时浮雕。但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场合,一副高大、魁梧、壮实得像头西伯利亚棕熊的体魄,往往能省去大量社交辞令,直达问题的核心——让麻烦自行消散。

    “你们上去吧。”奥卢斯看了看狭窄的楼梯门洞说,“我在这里等。”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揽过丫丫和哈利,护送着两个孩子踏上了光线幽暗、堆着杂物的楼梯,向上走去。

    比起外面又脏又臭的街道,尤利娅的家里干净而整洁。

    这是一个典型的苏联标准居室。两个局促的小房间,一个稍大的客厅。

    和许多基斯里夫人的家庭一样,墙上挂着编织精美的壁毯,一台老式的挂钟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仿佛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靠墙的一排玻璃柜里,摆放着擦得锃亮的餐具、精致的瓷器和几只很久没被使用水晶高脚杯。

    单看这个客厅,看这些纤尘不染的玻璃与瓷器,你绝不会联想到这是一个挣扎在社会最底层、连明日餐食都需发愁的家庭。

    但圣理会的情报调查结果不会错。

    在圣理会接手旅馆之前,尤利娅那点微薄的工资,经过恶性通货膨胀的稀释后,只能让两个人每天吃点土豆白菜黑面包。多买一块黄油,都需要经过整整一个晚上的心理斗争。

    家中还有一位需要常年照料的病人——尤利娅的母亲,一位七十多岁、几乎终日躺在床上的老人。

    她并非生来如此。

    年轻时,她曾是一名战士,在那个战火熊熊燃烧的年代深入敌后打过游击。她曾在冰封的森林里长时间潜伏,这份经历为她留下了独特的“纪念品”。

    在极端严寒与潮湿环境中落下的病根,逐渐演变成伴随终身的严重哮喘和无法遏制的咳嗽。

    原本,她拥有国家颁发的养老金和医疗保障,那是她用鲜血与青春换来的承诺,看病吃药皆有依靠。

    可国家解体了。随着卢布价值如雪崩般暴跌成近乎废纸,那点养老金连养活自己都显得杯水车薪。

    更令人无奈的是,尽管医院机构仍在,医生们也还在岗位上,免费看诊的承诺名义上未被废除,但药房的货架却早已空空如也。

    于是,这位曾经坚韧不屈的老兵,只能在病痛的折磨中不死不活地熬着日子,躺在窄小的旧床上,听着隔壁邻居家传来的各种声响,不知自己会在哪一个格外寒冷的深夜,悄然停止呼吸。

    至于家里的家当,那是尤利娅的丈夫——一位曾经受人尊敬的工程师——在世时挣回来的。

    可惜八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夺走了他的生命:持续的低烧,蔓延全身的莫名疼痛,查不出确切原因,短短几天便撒手人寰。

    这些沉重而琐碎的故事,是在三人上门后,尤利娅在闲聊时断断续续说出来的。

    她完全没有料到,新老板竟会派人亲自上门,还带着礼物。

    当看到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包时,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无功不受禄,这违背了她一贯的做人准则,也让她感到不安。

    但两个孩子的行动力超乎她的预料。

    丫丫和哈利手脚麻利地拆开了最外层的简单包装,将里面的东西直接搬进了空荡荡的厨房。

    尤利娅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对那位气质高贵而沉默的女士(卡珊德拉)说些什么,请她把东西拿回去。

    可对方只是微笑,随后抬起手,双手在空中划出一系列复杂的手势。

    尤利娅愣住了。她心中恍然:原来这位女士不能说话?或是听不见?

    一丝混合着遗憾与同情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在这样一个艰难世道里,带着两个孩子,还有这样的不便……

    这微微的一分神,时机便已溜走。东西,就这样算是被“收下”了。

    这场家访,便在温和推进中,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丫丫和哈利轻轻地走进了里屋,去看望尤利娅卧床的母亲。

    老人蜷缩在厚厚的被褥里,身形枯瘦,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蜡黄的色泽。

    她隔一会儿就会咳嗽几声,每一声都藏着痛苦。

    看到两个陌生的孩子走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浮现出欣喜,反而充满了焦急。

    她费力地抬起颤抖的手,在空中虚弱地挥动着,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反复呢喃:“出去……孩子……别靠过来……会传染的……”

    但丫丫那双看起来清澈无邪的大眼睛,早已穿透了表面的病容。

    普通的感冒或单纯的哮喘,不会将一个人的生命力蚕食到如此千疮百孔的地步。

    在她的感知中,那位老人衰败身体的深处,肺叶的某个角落,蛰伏着一片不属于血肉的冰冷阴影——那是一小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

    它是遥远战争的遗留,来自半个世纪前的硝烟与钢铁风暴。

    多年来,它早已在那里悄然扎根,与周围的组织生长在一起。当岁月的流逝带走了身体的复原力,这点陈年旧伤,便成了漫长而痛苦的疾病。

    丫丫眨了眨眼,通过【拉瑞心灵联结】,在脑海里悄悄戳了戳卡珊德拉。

    【丫丫:那位奶奶肺里有个弹片。如果不取出来,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卡珊德拉:你才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丫丫,而不是我。你必须自己拿主意。】

    【丫丫:好叭!那我先记下来,回去告诉莉莉安娜,再给奶奶安排最好的医生。】

    外面的客厅里,尤利娅已经手忙脚乱地泡好了茶。

    她还冲了三杯牛奶。两杯给了小朋友,一杯端进了里屋给母亲。

    她还打开了一包钙奶饼干,放在盘子里,面有难色地说:

    “真是对不起……家里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就吃你们带来的饼干可以吗?”

    这是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用客人带来的礼物招待客人。

    丫丫和哈利其实根本不想吃,他们是吃饱了出来的。但看着尤利娅那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的眼睛,他们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饼干咬了一口。

    “真好吃。”哈利说。这不是谎话,钙奶饼干确实很香。

    吃饼干的时候,哈利发现沙发旁的茶几上,盖着一块碎花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台老式的黑胶唱机。

    他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尤利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柔情。

    “那是老古董了。”她轻声说,“只有几张老唱片,不过……都是好听的圆舞曲。”

    她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擦了擦唱针,把一张有些磨损的唱片放在了转盘上。

    滋滋——

    几声电流的杂音之后。

    优美的旋律充满了这片小小空间。

    《多瑙河之波》

    在那个充满了苦难的房间里,约瑟夫·伊万诺维奇的圆舞曲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冲刷掉了墙壁上的斑驳和生活中的苦难。

    尤利娅那双因为劳作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她先是轻轻转动起手指,随着节奏打着拍子。接着,她捏着并不存在的舞裙衣角,踏着略显生疏的舞步,在狭窄的客厅里转了一圈。

    她停在了丫丫和哈利的面前,脸颊微红。

    “抱歉……以前经常和我丈夫跳舞。每到周末,我们就会把地毯卷起来……一时忘情……”

    “不!阿姨你跳得很棒!”

    丫丫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用力鼓掌,那掌声是真心的。

    “简直是专业舞蹈演员的水平!能不能教教我们?”

    尤利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局促。

    “当然,我的小淑女。”

    然后,在这小得可怜的客厅里,一老两小,真的跳起了舞。

    在旋转的时候,尤利娅很开心。她絮絮叨叨地提起过去,提起丈夫年轻时怎么笨拙地踩她的脚,提起他们去黑海度假时的阳光,提起那些这日子仿佛从未消失过的美好时光。

    没有人打断她。

    任凭这快活的话语和这轻盈的舞步,在蓝色多瑙河的旋律下流淌,流过这个破碎的国家,流过这个寒冷的春天。

    直到唱针划过最后一道纹路。

    音乐戛然而止。

    就像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马车变回了南瓜,公主又变回灰姑娘。

    尤利娅停下了脚步。她脸上的快乐像潮水一样退去,被习以为常的忧伤所代替。

    她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惶惑的眼神透出了心底的悲哀。

    这是一个没有男人的家。一个没有挣钱职业的家。一个靠生活在最底层的女人,用她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手,来养活自己和垂死母亲的家。

    在这片土地上,这是最贫困的家庭,是被社会遗弃的角落,是被大人物们在高谈阔论时忘却的一群人,是失去了一切社会保障的人。

    也正是圣理会想要帮助的人。

    在即将离别时,丫丫又走进了里屋。

    她走到床边,伸出那双温暖的小手,握住了老人那双冰冷枯槁的手。

    她看着老人的眼睛,很认真、很清晰地说道:

    “奶奶,您知道圣理会吗?”

    ……

    几天后。

    当丫丫再次见到尤利娅和她母亲时,是在圣理会名下的一家医院病房里。

    那个总是咳嗽、肺里藏着战争的老人,此刻正坐在床上,气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

    那块折磨了她半个世纪的弹片,已经在一次“看似常规但实际上有点魔法辅助”的手术中被取出来了。

    看到丫丫走进来,她和尤利娅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笑容。

    那笑容里一点都没有苦涩,也没有酸辛,更没有忧伤。